曾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扮演外省眷村老大「山東」一角的楊順清,在27年後,走出了螢光幕拿起導演筒,對比解嚴後的台灣社會做出觀察,以善惡分明卻擁有相同面貌的兩位主角刻劃這部電影的獨一視角,藉此凸顯功利至上的社會撞擊。

這個世界完蛋了!?

源自於恩師楊德昌導演的想法來拍攝這部題材,是早年與楊德昌參加柏林影展,正逢兩德統一柏林圍牆的倒塌。楊導演描述他們當時到圍牆邊撿碎磚,楊德昌歡天喜地的說:「這個世界完蛋了」。

直到了10多年後,楊導演才真正明白所謂的完蛋是指資本主義橫行世界所會帶來的衝擊,「當世界的運作皆以賺錢為優先,怎麼會發生美好的事物?」即使擁有理想作為人生目標,也會被嘲笑。

楊德昌因此有了拍攝兩個相同面孔、命運卻不同的男子故事的念頭,但卻因先拍攝了《一一》而擱下,由楊導演繼續完成劇本,成為《獨一無二》的雛形。「現在想起來,他(楊德昌)根本是先知。」楊導演口氣盡是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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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影新浪潮知名導演楊德昌是楊順清的恩師。圖片來源:1905電影學院

選擇台灣房市為背景,是來自於對台灣社會多年來的觀察。「一旦房市泡沫化,整個國家就完蛋了。」不同於《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國族情感衝突下的灰暗氛圍,《獨一無二》一片的背景是經濟起飛後房市熱絡的台灣,進入2000年後,政府調降土地增值稅,更讓北市房價屢創新高。買房不再只是成就擁有一個家的夢想,反成為台灣新興的投機手段,房價所得比因此躍上世界第一,年輕人得連續15年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房子。

迷失在功利社會中的年輕人

楊導演連兩部作品,皆出現了房仲的角色,相隔12年,剛好見證了台灣「高房價、低所得」的怪誕。不同的是,《台北二一》中的房仲阿宏,為了與女友在市中心租個小套房,白天工作,晚上還得在酒店兼差,但對未來還是有希望的;但《獨一無二》當中的阿彥窩身在建商華美的樣品屋,被現實社會的花言巧語所蒙蔽,連奶奶的癌症理賠金也投下去炒房,卻是一頭空,對未來更加悲觀。片中對白的荒誕,更是楊導演對台灣居住不正義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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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社會下,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與信任皆參雜著利益交換,英文片名「Love in Vain」(徒勞無功的愛情),直指愛情成為現代社會當中生存算計的一環。這樣的設定不免聯想到《美麗新世界》作者赫胥黎筆下那個缺乏人性的烏托邦,但楊導演並沒有因此悲觀,透過兩位堅毅的女性角色,表達愛情是功利社會中唯一的救贖。

「人活在世上,本就是獨一無二的,只是社會化的過程,讓我們變得越來越像。」他認為掙扎於現代社會的年輕人應適時的停下腳步,離開功利的都市,再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拍電影就是不斷失敗的過程

談到拍攝電影的心路歷程,就像是青少年對未來的探索,他笑說每一個階段都是不斷的失敗。要達成自己理想的樣貌幾乎是不可能,每一個階段都需要向現實妥協,「但你必須習慣,人生就是這樣繁瑣的過程,不如挑件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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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自己不會有所謂的「中年危機」,因為在拍電影的路上並不會一直追求成功,而是一直蹲低匍匐前進,「偶爾得到如亞太影展的獎項,但周圍還是有人認為你是失敗的啊!」所以他選擇享受每一段拍電影的歷程,沒有太多的得失心,直到有一日認為「拍夠了!」就會停下來休息。

「我們不應該鼓勵成功,而是要鼓勵年輕人發夢。」拍完《獨一無二》,楊導演接下來要將焦點轉向台灣教育,著手描寫國高中生於學校及家庭之間的衝突故事。不追求名利,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楊導演繼續蹲低探索他的電影夢,堅持活出獨一無二的自我。

(劇照:德風電影提供。圖片來源:《第三媒體》梁敏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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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敏萱

梁敏萱

高中做新聞,大學讀電影,現在致力於把非主流聲音傳播出去。期盼用衝動理解這個世界後,能以柔軟的文字與他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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