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心

廢校議題,在台灣已經討論了好些年。關注國小廢校議題的人,在今年三月應會注意到兩則新聞,兩個小學同樣都是小校但是命運卻截然不同,一個是苗栗新開國小,一個是彰化華南國小。

苗栗新開國小家長為了抵制廢校,於去年開始展開護校行動,積極招納學生,本年度學生為30人,但縣教育局標準為30人以下應廢校,故仍遭受縣府列入廢併校名單,引發反彈。而彰化的華南國小多年前就因舉辦特色教育而聞名,吸引非本地學生就讀,學生人數從原本的三十幾人近年呈倍數成長已達88人,且連續五年舉辦「惜山祭」,強調學校與社區連結,一同與在地居民守護環境。

廢校與否的爭議,過去主要圍繞著二個論點:一為主張教育為基本受教權而不應輕易放棄,另一為主張應節省教育成本,節省花費在全台上百所小校的支出。本文卻想試著從鄉村發展的觀點來討論廢校問題。

彰化華南國小在課程安排上重視與社區產業的關係,咖啡課程甚至成為熱門的社區小旅行。(照片來源:上下游)

學校,是鄉村的核心

為何要從城鄉發展的觀點來看廢校問題呢?

第一,鄉村地區的學校規模普遍偏小,廢校發生的機率也較高。依據教育部《偏遠地區國民中小學概況報告》指出,103學年偏遠國中小共計1,110所,其中學生數不足50人之小校比率,偏遠地區國中小達25.6%,相較於非偏遠地區僅2.7%,差距高達了22.9個百分點。這表示廢校對鄉村教育與生活的影響遠大於城市。

再者,鄉村地區的資源本就比城市來的稀少,尤其是教育資源與醫療資源,當教育資源再進一步從中抽離後,對原本已經人口流失的鄉村,無疑是雪上加霜。

對於偏遠地區而言,許多留在社區中的家庭多屬無力離開者。若國中小的教育功能,陷入以人數、教育資源花費成本數量作為政策依據,對於學校合併後產生的問題,往往將成為相對弱勢的學生所必須負擔的。

在南華大學黃文彬進行的《小校整併、轉型模式之分析與反思—以雲嘉兩縣為例》研究中提到學校與「社區文化」需求性指出:

對偏遠地區而言,小校的存廢攸關著當地社區發展甚鉅。偏遠小校不僅扮演著社區重要的精神堡壘,擔負著當地社區下一代教育的神聖使命,更是當地社區得以永續發展的核心象徵。

從國土觀點出發,重新思考小校在鄉村中的重要性

近兩三年,因農地回用與糧食自給率等議題逐漸受到重視,政府開始鼓勵青年返鄉務農,但政府左手鼓吹回鄉,右手又開始進行廢校,左右兩手呈矛盾的互打狀態,應該轉為兩手目標一致才是。

談廢校,實應從『城鄉均衡發展』的角度重新評估。城鄉均衡不應只是國土計畫的口號,更應落實在具體政策上,才能真正讓鄉村的基礎不致逐漸流失。

先來看看奮戰23年,終於通過的國土計畫法中列出的規劃基本原則,有兩項與鄉村發展相關:

  • 農業發展地區應以確保糧食安全為原則,積極保護重要農業生產環境及基礎設施,並應避免零星發展。
  • 城鄉發展地區應以集約發展、成長管理為原則,創造寧適和諧之生活環境及有效率之生產環境確保完整之配套公共設施。

其中有兩個重點,第一是「農業作為全國糧食安全的生產地區」,第二「鄉村應有好的生活環境、生產環境、完整的公共設施」。所以農業很重要,而要維持農業必須在國土計畫中完整地為鄉村提供完善的設施,這些設施必須包括生活、生產、生態等綜合面向,而基礎教育設施實為生活穩定的重要環節,試問有誰會願意住在孩子受教育不方便的地方?

因此在廢校與否議題上,應先行評估廢校對於在地社區的影響為何,以及是否有社區與小校共謀發展出入的選擇。若廢校必然發生,廢校空間再利用亦應率先回歸到有助鄉村發展與鄉村產業的目標上。

面對限界村落,日本開始急思對策

鄉村所面臨的人口流失、就業機會少等危機,日本已比我們早一步面對這個危機,去年就有電視劇以全村人數不到五十人的「限界村落」為主題,引發迴響。而近年日本也從農業部開始推動農村漁村活力化計劃,希望透過廢校空間成為社區產業血脈相關的設施,進而成為「社區核心設施」,並與「農業六級化」的發展政策搭接,讓廢校空間成為城市與鄉村產業交流的媒介基地。

日本對於「限界村落」的討論從小說到電視劇,電視劇包括限界集落株式會社、拿破侖的村落,都真實地反應鄉村面臨的困境。(照片來源:天下雜誌)

以千葉縣的「保田小學校」為例,這座擁有126年歷史的學校,在廢校後,去年底經由大家協力,成為一處兼具「農產交易、社區活動、旅行設施」的新場所。

他們將學校體育場打造為「里山市場」,成為地方農魚產的販售點,集中優質農產品,販售當季新鮮農產品,是城鄉交流的第一站。而原本兩層樓的教室,一樓則作為「里山食堂」、咖啡店、中國料理、窯烤披薩等小型店家,引入在地美食商家經營,展現在地美食風味。二樓教室則作為「住宿空間」,還設置了一間溫泉公共池。

保田小學校再利用是落實「里山里海」的最佳實踐,鄉村社區正面臨人少、就業機會缺乏等問題,學校作為最重要的公共設施,就算廢校後,也應發揮空間最大價值,扮演「帶動、聚合」的效用

保田小學校的體育館成為販售地方食材的「里山市場」(照片來源:保田小學校)

小校求生存,必須與社區一起脈動

而本文開頭提到的彰化華南國小,則是一個小校力求存而不廢的成功案例。目前全校只有18位學生的花蓮豐濱港口國小,這兩三年也正在不斷嘗試以『特色學校+社區營造』的方式推動,畢竟家長生活條件好了,小孩才會一起好。

因此港口國小與社區居民開始推動港口社區生態旅遊,利用學校週邊豐富的生態環境資源作為出發,吸引不同天數的營隊來訪,並且培訓居民成為導覽員。從中為居民創造收入,同時也讓居民更了解家鄉之美,進而保護環境。

目前屬於推動初期,居民對於是否會有穩定客源與是否需要持續不斷投注成本等多有疑慮,而校方站在輔導與支援立場,將學校用地配合提供作多元使用,如露營場地、教室配合等,成為社區發展生態旅遊的最強後盾。

港口國小校長干仁賢提到:校長是有任期的,必須將這份能力交給社區,才具備持續發展的可能性。同時,他也認為台灣教育應該更為多元,以符合不同學生需求或社區條件,因而小校的解決方案不宜導向單方向的政策思維,並非只有「廢併校」與「鼓勵公辦民營」兩條路徑,政府資源必須持續照顧鄉村教育與發展。

關注鄉村,關心農地,廢校議題不容許再被忽視

我們處在一個高度都市化的小島上,台灣有將近80%的人口住在都市計畫區中,而都市計畫區僅占台灣土地的13%,我們還有剩下的87%的土地需要妥善管理。若我們繼續忽視鄉村地區人口流失的問題,我們的農業發展、農業土地保全、農業環境生態等都會面臨極大的危機。

因此,政府在鼓勵青年回鄉的同時,應該積極督促教育部將鄉村學校做好,才會有更多優質青年無後顧之憂的回鄉;而廢校空間的再利用也必須從 “有人用就好” 的消極態度轉而思考如何與社區共生相關,讓廢校空間積極地成為為鄉村聚集社區能量、吸引外部資源、發揮社群力量、帶動社區發展的重要資源。

(本文經《眼底城事》授權轉載,圖文來源:〈誰的學校?誰的社區?從鄉村觀點看廢校議題〉;首圖照片來源:保田小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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